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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浯溪

心中有理想就得好好地生活,沉重之中更要释放出意想不到的新奇【本人原创作品】

 
 
 

日志

 
 
关于我

  中国浯溪人,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省瑶族文化研究中心会员,黑龙江省生态文学作家艺术家协会会员。作品《聆听大围山》、《城市的绿岛,心灵的春天》均获得大赛一等奖。散文《在观音山,我站成一棵树》荣获2011年《人民文学》第四届中国观音山杯“观音山游记”征文一等奖,作品登载《人民文学》2011年第三期副刊头条。作品《绿色的承诺》荣获2011年国家林业局、北京作家协会、世界自然基金会(瑞士)北京代表处联合举办的“国际森林年”征文大赛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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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读阿拉善 曹洁  

2013-12-17 17:19:14|  分类: 获奖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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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读阿拉善 

曹洁

 

2011年10月,应阿拉善文联主席张继炼老师邀请,与文友亲赴阿拉善,领略了榆林以北的塞外风光,感受了阿拉善人的热情厚道,品味了风格独具的蒙古文化。这一程,风光无限,人情温暖,风韵绵长。我感念这份文学之缘,感谢阿拉善的朋友们,感恩这天赐的自然山川,给我的生命之河注入新鲜的血脉。我必以文字的方式,记录这一段生命旅途中温暖的幸运。

一、定远营:定远古城,前世今生

初听“阿拉善”,就没觉得陌生,虽然我尚不知晓她在榆林以北的什么地方,可当唇齿间发出“阿·拉·善”这三个音节时,这三个字眼,便以轻缓、流畅、抒情的语调、语气,呵成一脉水,流淌成五彩斑斓的模样。

阿拉善,蒙古语意为“五彩斑斓之地”,位于内蒙古自治区最西部,东与乌海、鄂尔多斯、巴彦淖尔相连,南与宁夏接壤,西与甘肃毗邻。一踏入阿拉善境内,眼前便展现出一片辽阔而茫远的景象,让人恍然迷失于天地相接的世界。

初涉阿拉善,我只是到达了巴彦浩特。

巴彦浩特,蒙古语意为“富饶的城”,位于贺兰山西侧,是自古而在的内蒙重镇。这座古老而年轻的城市,以她别样的风姿和博大的包容,接纳了陌生而熟悉的我。言其陌生,是我对这座城市茫远的隔膜,我尚不知晓阿拉善,更不知道巴彦浩特;言其熟悉,是这座城市以母亲般的胸怀接纳了一批批来自四方的客人,让人们有了回家的感觉。

我落足阿拉善的第一处,便是定远营古城。

相传,汉代名将班超出使西域时曾驻扎于此,朝廷因其通畅“丝绸之路”有功,封为“定远候”,所在营地由此称为“定远营”。虽传说只是传说,但我确信,千年前的大汉王朝,投笔从戎的班超,就在这大漠深处安守了很多年,直到垂垂老矣,才奉召而归。

午后,阳光明媚,当我的双脚站在阿拉善的土地上,驻足仰望“定远营”城门时,很庆幸自己能在两千多年之后,走进班超曾经的留住之所。那一刻,班超之外,我想到班昭。据说,班超四十多岁起驻守西域,直到七十多岁了,还未奉旨回朝,班昭怜惜其兄,上表请奏,言辞恳切,声情并茂,汉皇感动,这才下诏书令班超回都。可惜晚归的班超,竟没能在家乡好好安享晚年,当年即殁,好在青山埋骨、魂归故里。

班昭,中国第一位女历史学家,东汉史学家班彪之女,班固、班超之妹。她博学高才,年长,嫁于同郡曹世叔,可惜早寡。班固著《汉书》未完而殁,班昭承兄遗志,《汉书》乃成。汉帝曾数次召其入宫,令皇后、贵人师事之,号“曹大家(gū)”。

中国古代女性的身份是轻微卑贱的,她们大多无奈地挣扎在生存的边缘与生活的困境中,可幸的是,那么一个个平静而妩媚的女性世界,在逼仄的生活际遇里,仍能彰显出明朗、华彩、亮丽的风采,阴柔与阳刚的审美,也在她们身上熠熠生辉,至今鲜亮如初。班昭,一个柔弱小女子,一个千古奇女子,以高学之才赢得帝王高誉,其文情、胆识、气魄,足以光耀史册。当我走近定远营古城,感觉走近了它的前世,走近了大汉王朝一双兄妹文韬武略的传奇。

入定远营城门,过延福寺,便可见气势恢宏的王爷府。走进王爷府,便如走进北京城的四合院,走近了大清王朝波澜起伏的三百年。缓步穿行,恍然如入和珅的恭亲王府,只是这里的规模小,也缺了水的灵动。其实,走进恭王府,便是走进了那个时代,走进了和珅的家,走近了和珅的心灵家园,那些山水楼阁,只是一个高傲而萎缩的灵魂赖以栖息的依托;走进王爷府,也只是走进了阿宝王爷的家,走进了一段历史,走近了一个心灵。

回望历史深处,我们看到的是:身居高位的和珅远去了,空留一座山水府邸,供后人观瞻、叹惋;这塞北的王爷也远去了,王爷府还在。所有这些,除了时代的烙印,只是一段历史、一个生命留存过的痕迹。他们曾经拥有了一场生命的盛宴,最终,曲尽、人散、楼空,唯留这奢华的府邸,安居在大地的一个角落,那高大廊檐上艳丽的彩绘,时时提醒着斯人已逝、斯境永存。也许,历史能够如此演绎,已是最好的归宿。

令我欣慰的是,这王爷府有大半的建筑仍是几百年前的模样,这些珍贵的历史文化遗存,会让我们透过茫远,看到远古。虽然,所谓的古建筑恢复、修缮、重建,总刻意加了人工雕饰的痕迹,缺失了古时的那份厚实凝重,但世人能够警醒、能够尊重、能够复原,已属不易。

就像这定远营城墙。

昔日的城池早已不见,我所登立的城墙是刚刚重建的,我所能看见的,也只是青砖灰瓦的修复,有些地方还不完善,虽难合古朴,至少,有了一份回归的心念。倘若没有现今的重修,多年以后,这里可能什么都没有了,或许,连这处遗址都会被高楼大厦所侵占。所以,能够这样,已经很好,有谁能说得清,千年后,这些新的建筑何尝不是另一种古老的存在?

独立城墙头,苍天茫远,我望不透这座古城的前世今生,恍惚间,仿佛看到这个边疆重地昔日的战火硝烟,听到金戈铁马的驰骋与嘶鸣,那轮边关冷月上,正悬挂着一抹苍凉的诗意。历史的风云一路呼啸而来、滚滚而往、渐行渐远,凌冽的朔风沧桑了岁月、颓圮了城池、斑驳了容颜,古城的前世,已然久远、模糊,但它的今生,正在复兴、崛起、蓬勃,我们所能做的,便是好好记取,好好珍惜。

离开定远营时,我看到了一段仅存的土城墙。传说,阿宝王爷梦见成吉思汗驾临,脚下静卧着一头牛。为顺应天意,在修整城廓时,他特意在东城墙段,朝外修建了一截形似牛尾的城墙,这定远营,便成了一座“卧牛城”。不知道我所站立的那一截断墙是这座“卧牛城”的哪一部分?牛头、牛身、牛尾?至少,我是贴近了这头成长了几百年的牛,它从那时开始守护着这里的每一片沙土、每一滴水珠、每一处草木、每一个百姓,即便残缺了、沉睡了,也未曾停息。我想,这牛儿一睡几百年,如今,当是醒的时候了,它的前世沉睡,它的今生将腾飞。

那一刻,我望透天涯,也望尽这座古城的前世今生,那灰色的青砖、那绵延而去的墙体、那些已颓废很久的故迹,都正在复苏。它的前世已随岁月的鼓声远去了,但它的今生,才刚刚开始。

定远营,延福寺,王爷府。

定远古城,前世今生。

我们应该感谢这些旧日的符号,向我们传递久远而温暖的信息。也许,面对古老,我们只能如此接纳与包容。

二、月亮湖:月亮湖湾,漠北柔情

我从定远古城的前世今生里走出,便一头扎入浩瀚的腾格里沙漠腹地。

腾格里沙漠,是我国第四大沙漠,位于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西南部和甘肃省中部边境。南越长城,东抵贺兰山,西至雅布赖山脉,面积约3万平方千米,沙漠内部沙丘、湖盆、山地、平地交错分布。“腾格里”蒙古语为“苍天”或“天神”,寓意最高的神,“腾格里沙漠”意为“如苍天般浩渺无际的沙漠”。  

湛蓝的天空下,大漠浩瀚、苍凉、雄浑,起伏连绵的沙丘如同凝固的波浪一样高低错落、直向天际,而柔美的线条又显现出一种别样的韵致,如水一样,流淌、绵延。那是一种刚柔相济的天地大美。中国传统宇宙观认为:“一阴一阳之谓道。”这种阴阳两极在中国传统美学中体现为优美和壮美,有人说:优美以秀气、柔媚、文静、典雅为特征,以情趣见长;壮美则以雄伟、刚健、宏大、粗犷为特征,以气势取胜。阴柔之美,即“杏花、春雨、江南”之美,阳刚之美,即“骏马、秋风、塞北”之美。如果说,阴柔之美的感受过程具有“润物细无声”的特点,侧重于影响个体人格的内心世界和精神情操的修养,对于完善独立、完整、健全的人格具有重要的意义;那么,阳刚之美则会在刹那间震慑人的心灵,对于鼓舞民族自信、振奋民族精神、推动历史前进,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和意义。

苍天恩赐,腾格里,这苍天般浩大辽阔的沙漠,竟是阳刚与阴柔之美并收。我庆幸自己可以有这样天赐的机缘,深入腾格里,领略这样的沙漠壮美。当我们乘着沙漠原野在那片古老的黄沙地上冲浪时,那种身心颠覆的感觉居然让我觉得安全和温暖,犹如骑在马背上,回到了原始的部落、原始的家园,那是一种生命本源的归宿感。

之后,便抵达月亮湖。

月亮湖,因形似月亮而得名。也叫“中国湖”,据说,约四平方公里的湖水,形状酷似中国地图。我站在东边高处的沙丘远望,一幅完整的中国地图展现在眼前,一丛一丛的芦苇有序分布,更是将各省区一一标识。这湖水也是天然浴药,富含各种矿物质盐和微量元素。临水月亮湖,你不由得惊叹自然造化之神奇,那一湾清清灵灵的水,宁静地蜷缩在腾格里沙漠腹地,像是依傍腾格里的女儿,也像是依偎腾格里的恋人;你更难以想像,浩大的腾格里沙漠腹地,居然会有这样一汪汪清澈碧绿的水,她的周边全是沙漠,甚至没有茂盛的草,而那水,竟与沙漠融合得那么妥帖,就像水和岸,我依傍着你、轻叩着你、回环着你,我们一起醒来、一起睡着。

我刚从陕南的赢湖归来,又临水漠北的月亮湖,我尚不知,茫茫沙海里,竟会有这样温婉的水汇聚着,流淌成湖的模样。我总以为,湖泊、青草、水鸟,恰可合成一幅江南的水墨画,竟不知沙漠、湖水、芦苇,也能写意成如此美丽的画境,演绎出如此柔美的诗情。我忘情地流连在那一汪汪清澈的湖水畔、那一处处起伏的沙丘上、那一丛丛茂密的芦苇荡,我在蒹葭苍苍处寻觅古老的诗意,我于在水一方外看到伊人守候的倩影,而后,将自己遗落在沙漠之外,忘了归途。

遥想,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曾经生存繁衍着一个怎样坚强而勇敢的民族,他们以广袤浩瀚的草原为家,驰骋在健硕的蒙古马背上,征服着自然,也征服着人类。每个日子,当夕阳西下,马儿倦了,他们便会坐在松软的草甸间,弹奏着马头琴,唱起心底的歌谣,或是独特的蒙古长调,那歌声高亢、雄壮、绵长,犹如天籁;当夜色渐暗,他们在蒙古包前燃起篝火,围着跳着唱着,欢娱着今日,也期望着明天。所有种种,皆是自然之子与天地乾坤的亲和与偎依,那是一种原始的、朴素的欢乐极致,哪怕面临黑暗,哪怕艰难生存。

如今的月亮湾,再难看到英雄矫健的身影,那沙漠、那水域、那芦苇荡,仍是如初的模样,自然永恒,生命不息,亘古未改。原来,这沙与水之间,安静和流动、干涩和温润、坚硬和柔软,都能够这样相知、相合、相容,何况性情相近的人类?

那一刻,我只是沙里水间的孩子,在沙里成长身体,在水畔蓬勃性灵,继而,妩媚成沙水相依的模样,绵延着不绝的柔情。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水世界,你可以看到水底草儿如鱼、白云摇曳;这里,才是真正的沙世界,你无需故作高雅地从一粒沙里看世界,你只要匍匐在沙里,沉睡在沙里,在沙的洁净里,你的心会宁静到妩媚,如沙海一般,安宁、幽静、顺美。

我想起榆林,想起榆林春秋两季的沙,或者各处肆虐的沙尘暴,突然觉得,那些散落在风里四处乱撞的沙粒,其实是失了家园的孩子,倘若它们可以这样聚在一起,也定是这样的安静、温驯、良善。所以,这里,才是沙子们安居的家园。

就要离开了,我跨上骆驼,驼身缓缓而起,感觉它托起的不是我,而是我茫远的思绪。可惜,沙漠渐远,驼铃也渐远,我所亲近的骆驼,一身纯白,我叫它“小白”,它温驯地驮着我,缓步前行,这沙漠之舟,如今只做了人们欢娱的凭借,包括我。我抚摸着它的双峰,看它还有没有更多的脂肪,以供下一个游客娱乐。

文明渐盛,苍凉也越多。

腾格里,月亮湖。

月亮湖湾,漠北柔情。

走出腾格里,走出月亮湖,洁白的哈达还在轻拂,悠扬的蒙古长调仍在回旋,我,还在沙里水湄流连。只听不到,大漠驼铃宛如天籁的摇响。

三、广宗寺:莲花开处,圣僧安居

当苍天般的沙漠渐渐远隔,当梦中的驼铃渐响渐远,当月亮湖湾的水脉渐渐远退,我从自然大美的意境里走出,便沉入仓央嘉措温暖绵长的诗意里。

贺兰山,广宗寺。

广宗寺,坐落于阿拉善贺兰山西麓,因在巴彦浩特以南,俗称“南寺”。

南寺,深藏在贺兰山腹地,是藏传佛教寺庙阿拉善第一大寺。据记,1716至1746年,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在贺兰山弘法;1756年,仓央嘉措的心传弟子阿旺多尔济遵师傅遗愿,修建了南寺,寺中供奉着六世达赖的灵塔。

午后,走上贺兰山。刚入山口,便是南寺。

走近南寺,脚步轻轻的,我甚至怕发出一点点声响,我的心虔诚而执着,只觉得每走一步,我便靠近一步。靠近什么,或者靠近谁,或者靠近一个时代、一段历史,这些,我都没有用心去想,我只想轻轻地走近、驻足、停留。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块块苍灰色的青砖、一片片金黄的琉璃瓦,让我不自觉地亲近和敬畏。其实,我不懂佛,也难近佛理,但每遇这青砖黄琉璃的高大建筑群,便无端有这种感觉,像是在走近、亲近神圣的生命。也许,这样清清明明的颜色更接近朴素、善良的心底吧?

更何况,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每一块青砖、每一片琉璃,都与一个人息息相关。

六世达赖,仓央嘉措。

仓央嘉措,藏传佛教史上最引人注目的一位,有关他的传说太多,他的爱、他的情、他的生、他的死,仿佛仓央嘉措,本来就是一个存在过或者飘忽过的美丽传说,存在是因了那些质朴奔放的诗歌,飘忽是因了他传奇神秘的一生。这位藏族历史上的情僧,二十四岁时被押解离开西藏前往内地,他给藏族历史上留下的不仅是一个达赖的席位以及面对清王朝的无奈,也为“南寺”这样一个美丽而神奇的地方留下诸多历史与宗教的内涵,更留下许多忧伤优美的诗歌,在每一个心怀爱意的善良人心底不倦地吟唱。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而卓然不群,但他能恒永地攫取人们的心,则是因了他的情诗。

喜欢仓央嘉措,不只因了他的情诗。诗者以诗抒怀、寄托情意,仓央嘉措,只缘天性的良善、深情、执着,才会吟唱出一首首不老的情歌,所以,我更喜欢他作为一个人本性,而不是一个诗人的敏锐。我一直以为,仓央嘉措是孤独的,那种孤独深入骨髓。他爱着,却被剥离着,他定是挣不脱现实的樊笼,便痴迷在自己的情歌中;他的情歌,也正是因为融入了这样一种致命的孤独,才使得那种追求自由的别样生命悟性,熠熠生辉,永不消弭。

我也一直以为,几百年前,仓央嘉措定是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入青海湖,让那蓝色透明的湖水永远淹没了自己,而后,在湛蓝的湖水中央,绽放成一朵多情而忧伤的蓝莲花,为了自由、为了爱、为了灵魂的安顿。

但是,我错了。倘若我不去阿拉善,倘若我不入贺兰山,倘若我不进广宗寺,倘若我不拜谒阿拉善的仓央嘉措,倘若我不在漠北的繁盛里停留,我定只能相信:仓央嘉措,只是开在青海湖的一朵蓝莲花,他向水而去,临水绽放,永不凋谢。

而实际上,仓央嘉措的传奇,远远不止如此。

那个午后,阳光明朗,那种明朗是独属于北方的明朗,明澈而晴朗,甚至有些明朗而妩媚,那明朗是一种湛远的情怀;那妩媚,是一种绝世的诗意。这明朗、这妩媚,都来自仓央嘉措,来自属于仓央嘉措的南寺。当我深入贺兰山,走近南寺,环望“天似八幅金轮、地如八瓣莲花”的吉祥之地时,顿时觉得周身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这里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光源,缕缕金光罩着我,将我游离于浮世。我闭了眼,在短暂的迷幻之后,我的感觉瞬间明朗:青海湖的传说绝美,但太过凄迷,唯有这里,才应该是仓央嘉措恒永安居的家园。

这里的山苍劲嶙峋,这里的树高大参天,这里的水清澈欢快,这里的石怪异奇妙,这里的世界更广、更大、更博,仓央嘉措依山而筑的家园,何等苍翠、深邃、安宁、祥和!这里,才该是他干净、深情、超拔灵魂的栖息之所。也许,仓央嘉措,他不是只为做一个情僧而来的,他必是担承了神圣的佛意,在世俗的花开艳之时,需在菩提树下,兑现了前世今生的约定,从此,便尘埃落定,在这贺兰山脉,落定为一粒佛尘,在佛桌上,开出绚丽的花。

那一瞬,我的心终于释然,这样的归宿,才是真正的皈依。

我抚摸着那块今人为仓央嘉措而立的石碑,如同抚摸着一个隔世的灵魂,苍凉而温暖,心底有些疼。这个已然远逝的生命,他以情、以爱、以传奇,情爱了生命,传奇了历史,当为我们的记忆里一抹永恒温暖的光。我想,不管这光是不是佛光,每个走近仓央嘉措的人,他的生命都会因此而和暖、温润、绵长。

仓央嘉措,如此足矣。

离开的时候,我几次三番地回头,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灼灼的眼睛,望向来路,也望向去路,使得每一颗亲临这片圣地的心灵,都在他的目光之内洁净丰满起来。不知道,千年后,又会有谁亲临这漠北南寺,如我一样,抚摸仓央嘉措安适的灵魂?

归来,一遍又一遍地倾听许巍的《蓝莲花》,在他有些沙哑的嗓音里,好像眼前心底就只有蓝莲花在绽开,这样的氛围里,恰好读仓央嘉措的情诗,和着这样的旋律节奏,仓央嘉措一生不舍的痴情吟唱,除了天性之爱的眷恋,无端地,有了些自在朴素的味道,这味道,属于尘,属于佛,佛尘合一,最是朴素绵长。

原来,生命处处,皆是这样的自在与朴素。我们所拜谒的,也正是我们该拥有的。这,难道不正是佛心所向吗?

贺兰山,广宗寺。

莲花开处,圣僧安居。

仓央嘉措,走离你安居的家园,我的眉心,红着你的一首情诗。

四、贺兰山:贺兰山脉,亘古纵深

阳光下,悄悄从南寺走出,退回到蜿蜒而上的山路,向高处而去。

渐渐深入,我刚从仓央嘉措的莲花圣地走出,便又沉入一个美丽的传说。

那个传说,缘于路边的一棵树,一株相思鸵鸟树。

相传很久以前,一群寻觅仙境的鸵鸟到了北国,它们看到流经宁夏山川的黄河清水、绵延贺兰山的丛林翠绿以及巴丹吉林沙漠的金黄,青、绿、黄三境的颜色自东向西分布,很是美丽。于是,有三只多情的鸵鸟留了下来,栖息在三境之间。取名“秋”的鸵鸟喜欢金黄,便以巴丹瀚海为家;取名“春”的鸵鸟喜欢翠绿,便安居在贺兰山;取名“夏”的鸵鸟喜欢水绿,就停留在宁夏银川。它们各自栖息在喜欢的地方,彼此相伴。春为雄性,秋、夏为雌性,不知不觉间,秋、夏都爱上了春,秋爱得狂热而真挚,夏爱得怡静而清澈。可是,一场意外的黑风使秋遇难于巴丹瀚海,当信使把秋的心脏送给春,春方明白秋的爱心,便欲前往巴丹吉林沙漠与秋同爱同葬,却被春的舅舅阻隔在西往的路途,最终未果。秋久候春不来,在漫长的等待中变成了一幅岩画。一年以后,夏来到贺兰山中,春已经变成一棵翠柏,以一只鸵鸟的姿态,面向夏所在的东南方。夏顿时泪水滂沱,回转朔方,在亘古不变的思念中变成了凤凰。那凤凰,便是现今的银川。

传说美丽,最美的,乃是人间真爱。远望那棵树,与一只鸵鸟神似。我一步步走近,依着它站立很久。鸟犹如此,人何以堪?这棵相思鸵鸟树,苍翠、茂盛,它不只是爱的见证,更是生命的见证。张继炼老师散文《树德务滋》这样描述:“城市里的一棵树是孤独,沙漠里的一棵树是坚强,街道上的一棵树是蹂躏,戈壁上的一棵树是生命,马路旁的一棵树是悲哀,牧民家的一棵树是浓荫,高楼下的一棵树是惨淡的秋凉,蒙古包前的一棵树是浓郁的春绿。”原来,生命之蓬勃、之委顿、之博大、之渺小,除了自身的历练,还得有空间的接纳、包容、滋养。树犹如此,人,何尝不是?

别过相思鸵鸟树,继续深入贺兰山。

我没有想到,这个繁盛的秋里,竟会与两座大山邂逅:秦岭、贺兰山。

九月底,我远涉秦岭,在渭水河畔、汉江水滨,做了一场灵魂的畅游,我惊叹那一座神奇的山脉,竟以如此蓬勃之势翠绿了一山二水万家园,滋润了广阔秦川八百里;十月初,我初涉阿拉善,在贺兰山脉里,看到山的另一种风度,读出绿的另一种颜色。

贺兰山脉,位于宁夏回族自治区与内蒙古自治区交界处,北起巴彦敖包,南至毛土坑敖包及青铜峡,山势雄伟,若群马奔腾。据说,蒙古语称骏马为“贺兰”,故名“贺兰山”。当然,有关贺兰山的得名还有其他说法,我只相信这一种,也只倾心于这一种,当你从不同角度远望贺兰山时,它一直变幻着姿态,但有一点你必须确信: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群马在飞跃奔腾。

当我沿着一条峡谷一步步深入贺兰山的时候,风有些凉意,正从峡谷穿过,我的思绪,也正穿过这峡谷,直往山巅那一片古老苍茫的绿而延伸去。秦岭的山是绿的,渭河汉江的水也是绿的,那里的草木仿佛长在山里、延伸在水里,绵延成一幅山水相依的翠绿;但这里不是,这里只有山,难见水,所以,这里的绿更难得,那是一种苍茫的绿,苍茫到你会忘却单纯绿色的青翠欲滴,而只在意眼前这般古老的绿。是的,那的确应该是古老的绿,新绿不会在这般坚硬的土岩间生根、发芽,并成长成如此澎湃之势;新绿只会青翠成如水的模样,鲜嫩地流淌,没有这般厚重、绵长;新绿,也只能是给人们开启一片新的希望,没有这么多让人遐想的古老的故事和传说。那高大的云杉,山脚的灌丛草甸,山梁的山杨油松,山脊的云杉白桦,积聚着、挺拔着、傲立着,如山上的卫士,守护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凝固了一段段悲壮而灼热的历史。

渐行渐深,我仰望峡谷两岸的岩石林木,仿佛有关贺兰山的所有故事和传说,都如那苍茫辽远的绿一般,滚滚而来,无可阻挡。贺兰山脉呈南北走向,这在中国乃至世界山脉走向里,也是少见的,当太多的名山以东西走向绵延,由高而低一路纵深的时候,贺兰山,却选择了南北横贯,一脉而成。也许,正是因了如此地执着,才造就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它不只是中国西北地区重要的地理界线,也是古战场上的,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这座巍峨、豪迈、粗犷的大山,以伟岸的身躯为屏障,阻挡来敌,护佑着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深入贺兰山,你会不自觉想起岳飞《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阙词,气势磅礴,字字有声,我不只读到一个时代、一段历史,也读出一位英雄的凌云壮志与气盖山河,更有满腔忠愤倾出肺腑。那个久远的时代,当中原地区正遭受女真族铁骑的践踏和蹂躏时,软弱的南宋王朝竟蜷缩在江南一隅,以求一日一时的苟安。岳飞矢志抗金,执着于收复失地、报仇雪耻的壮志宏图,可叹他反对投降、征战一生,最终却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害。

那一刻,横亘绵延的贺兰山静默着,我也静默着,我不知道,岳飞曾经策马傲立在贺兰山的哪一处,但我想,贺兰山的哪一寸土地上,都留有英雄跃马疆场的矫健,回响着英雄苍凉悲壮的呐喊。站在山腰,我能够望得见的高耸的雪岭子,可惜,只是远远仰望,并未亲临。

这个秋,我走出秦岭,再深入贺兰山,这是我生命旅途中的大幸。秦岭如龙,贺兰如马,龙腾马跃,当为中华大地上最精彩的风景。秦岭给我的,不只是葱茏茂盛的自然魅力,更是中华文明的亘古绵延;贺兰山给我的,不只是塞外迥然的特色风光、南寺的洁净神圣,更是树的启示、生命的皈依。

贺兰山脉,亘古纵深。

悄然离去,我在你的怀抱里,安放了一个梦的皈依。

五、诺颜敖包:敖包相会,彼此抵达

营盘山上,诺颜敖包。

很庆幸,此程虽一路匆匆而过,但我能在走近定远营古城、深入腾格里、流连月亮湖、亲临南寺、深入贺兰山之后,又登临营盘山上,拜谒了诺言敖包。

离开阿拉善前夕,一个美丽诗意的黄昏,我们一行人登临营盘山,在俯瞰巴彦浩特城全景之后,抵达诺言敖包。倘若没去阿拉善,我所理解的《敖包相会》,只是一首蒙古情歌。我总以为,“敖包”,大约是和蒙古包相类似的居所,大凡相恋的人,约定在月儿圆润的时候,相会在敖包,演绎一段浪漫美好的情爱传奇。

未曾想,我竟大错特错。

原来,敖包,最初只是路标的一种。辽阔茫远的戈壁、沙漠,或戈壁之外、沙漠之外,远行的人,总会不自觉迷失了前行的方向,而敖包则会引领你抵达想要去的地方。如此看,相恋的人,相约敖包,既可以是约定地点的明确,也可以是彼此呼唤、抵达心间的象征吧?但敖包的意义也并非只在路标,还有一种神圣的祭敖包活动。

阿拉善的朋友告诉我:敖包,蒙古语意为“堆子”或“鼓包”,通常设在高山或丘陵上,由石头垒起,上插树枝、柳条等,树枝上挂满五颜六色的布条、彩旗、哈达,四面放着燃烧柏香的垫石,供有整羊、马奶酒、黄油和奶酪等。而祭敖包,则是一种大型神圣的活动。古代,由萨满巫师击鼓念咒、膜拜祈祷;近代,由喇嘛焚香点火、诵词念经,牧民们围绕着敖包自左向右转三圈,以祈求风调雨顺、四季平安、人旺年丰。而蒙古族青年男女,则在此活动中互表爱慕之情。

原来如此。不同的地域、不同的风俗、不同的文化,常常令我感觉到自己的局促和苍白,在这种局促与苍白之上,你只能惊叹自然之神奇造化、先民之聪明睿智、文化之无声传承。

此行阿拉善,我两次与敖包相遇。

当车子沿贺兰山道盘旋而上的时候,我看到车窗外的一组大小不一的敖包,阳光下,它们静默着,站成一列,很是壮观。我真想停下来,走近它们,看看它们的模样,听听是否有那首《敖包相会》传来,我甚至想触摸它们的温度,那被路人的目光灼热的温度,它们,曾经给多少迷路的人以灯光般的明亮和温暖。但恍惚间,它们一闪即逝,我的视野里,又满溢了苍茫的绿。

没想到,这个遗憾,在黄昏里弥补。

傍晚,登临营盘山,在景观公园敖包广场,苍茫的天际下,我有幸邂逅了诺颜敖包。据说:诺颜敖包是阿拉善八大敖包之一,建于嘉庆十年(1805年)。当时,玛哈巴拉王爷从阿拉善王府启程准备进京值星,经过营盘山脚已故王爷灵塔时,适逢京城派人送来诏书,令“玛哈巴拉承袭阿拉善宗王爵位”。玛哈巴拉接到圣旨后,随即攀上营盘山顶,朝着北京方向叩拜谢恩,而后,便在营盘山叩拜之地建起了敖包,称为“诺颜敖包”。从此,旗府世世代代祭祀此敖包,从未间断。祭祀敖包是蒙古族古老文化的缩影,是蒙古族民俗体系中的标志性符号之一,具有深厚的历史内涵和文化底蕴。

我所看到的诺颜敖包,由大小13座敖包围合而成,主体敖包形状为圆锥体,外饰花岗岩、蘑菇石等,12座小敖包分列两侧,各雕有不同生肖图案。远望,硕大的诺颜敖包在暮色里静默着,各色的哈达牵攀着它,在风里飘着,像是想借着风儿来倾诉、寄托、祈福。也许,你全然看不出它有多么神圣,但当你走近的时候,心底无端会有些紧,但绝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贴近生命的紧迫感,紧迫之后,便是灵魂的释放。是的,敖包,本是为指引着生命走向光明温暖,这种光明温暖,是人间最高的路标,永远是最神圣的抵达。

我不懂蒙古文化,更难解祭祀敖包的真味,只是依礼由左向右绕着诺颜敖包转了三圈,以表一份虔诚的敬意,而后,悄悄靠近,再悄然离开。

转过诺颜敖包之后,站在山巅,俯瞰巴彦浩特城。放眼四望,天地广袤,城区浩大,那一刻,仿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都在眼前心底退去了,唯留这样一座美丽的城池了。这的确是一座美丽富饶的城,地广人少,物产丰富,人心纯正,歌声悠扬,那深情、绵长的歌声,会引领你走出荒芜,找到草原,找到水源,找到回家的路。

阿拉善盟,巴彦浩特。

五彩斑斓处,一座富饶城。

敖包相会,彼此抵达。

我敬畏的诺颜敖包,我已来临,是否已经抵达?

后记:

此阿拉善之行,短暂而丰富,姑且只能说“走读”。我第一次在地图上圈出“阿拉善高原”,第一次亲临“阿拉善”,第一次走进“巴彦浩特”,第一次知晓“敖包”。所有的第一次都令我欣喜。在广袤神奇的阿拉善面前,我只如一粒微尘,只能一点一点地靠近她,让灵魂安居,不再飞离。据说,只要走进阿拉善的人,就走不出阿拉善。而我,确切地说,尚在走向阿拉善的途中,仍只在走近,尚未走进,就已经走不出阿拉善。

这一次,我原本为那一片神奇的胡杨林和神秘的曼德拉岩画而往,但我尚不知道,阿拉善,竟是那样的广袤而浩远,所以,当我的脚步踏进阿拉善,我朝圣的旅程才刚刚启程,他日,我必亲抚曼德拉岩画,拜谒漠北胡杨。

我将以虔诚的心,继续我朴素而绵长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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