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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浯溪

心中有理想就得好好地生活,沉重之中更要释放出意想不到的新奇【本人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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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中国浯溪人,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省瑶族文化研究中心会员,黑龙江省生态文学作家艺术家协会会员。作品《聆听大围山》、《城市的绿岛,心灵的春天》均获得大赛一等奖。散文《在观音山,我站成一棵树》荣获2011年《人民文学》第四届中国观音山杯“观音山游记”征文一等奖,作品登载《人民文学》2011年第三期副刊头条。作品《绿色的承诺》荣获2011年国家林业局、北京作家协会、世界自然基金会(瑞士)北京代表处联合举办的“国际森林年”征文大赛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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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家贵老师【原创散文】  

2013-09-09 06:31:33|  分类: 文学选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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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家贵老师【原创散文】

文霖


谨以此文,祭献山区过劳过度掏尽心血和精力的一线教师。

——题记


家贵老师走了,他在人生的55岁的年份里走了,他仅仅比我大十岁。老师走了,为什么走的是老师。他是我初中时的老师,虽然只教过我不到两年的书,却还是我多年的老师,多年的好兄长。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是豪爽的,这样一位豪爽的人却早早地离开了人世,这或许是上天嫉妒家贵老师的豪爽吧。

家贵老师爱酒,虽没有李白的诗才,却有李白的酒量。工作之余,忙碌之外,中餐晚餐,老师都离不开酒,有时我这样想,老师是被酒带走的。他在天国里的酒友们还好吗,可别让老师的酒杯空着啊。

家贵老师的豪爽跟酒有关,他的嗓门跟酒有关。他是我的老师中第一个走得早的,在突然之间,仿佛梦一样,他离开了。

我没能去参加老师的丧礼,这是我心中的愧疚。今年的正月,我远在家乡度寒假,而老师在年前就发病了,脑血管阻塞,老师是正月初三那天离开人世的,事后一个星期后我的好友才告诉我,老师的确走了。

人死如灯灭,我现在也是中年以上的人了,看淡了生死,心里多半已经思考过死的真实面目。按理说,家贵老师可以活得长久的,但他并不惧怕病痛和死神。他这一辈子把下半辈子的酒都喝了,他不死于酒,但他是酒中豪杰,酒中好汉,酒仙,这样的称号我要送给我的家贵老师。我只愿他的在天之灵,在美好和安然的酒海里度过,再也没有工作的繁复和劳累去打扰,再也没有生命之俗去纠缠。他带走的是地气,因为他喝的多半是水酒,农家自酿的水酒。他在教育的圈子里风风光光,朋友酒友一大群,学生们被他捧得团团转,学生们把他抬得团团转,他是我们的师长,没有一点师长的架子,却有兄长的情分。

我这个人生性笨拙,不善言语,曾经因喝酒而得罪别人,是家贵老师从中翰旋。那一次,我跟新来的校长第一次喝酒,碰杯的酒一下子要喝光的,我喝不了,我败了校长的面子,但我的确喝不下酒,结果还是得罪了校长。

那一场午饭,我喝多了,在一个副校长家的躺椅上躺了一个下午。分工时,校长把我分到了一个小山村,在这个小山村,我面对的是孤独的墙和寂寞的长夜。面对沧桑的教室,我肯定坐卧不安。老师知道这件事后,跟校长说情,在那个小山村我呆了九天,我回到了中心校。因为我的不善言谈和直爽无形中得罪的人不少。莫言可以把自己取名莫言不说话,我却做不到。家贵老师知道我的性格,没少批评我,但他的批评是以关心和帮助为前提的,这一点我深深地感悟到。再也没有一个好老师批评和关心我了,逝去的已逝去,想到这里我的心才是凉凉的。

人心叵测,并不是世上所有人都能和自己一根肠子通到底。老师劝我要学着点,悠着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这个人却不是这样,狗改不了吃屎,直到现在依然是改不了自己的性格。

同学常在一起聚会,免不了喝酒,喝酒免不了有家贵老师在场。每个学生都向他敬酒,老师又回敬。家贵老师喝酒,来者不拒,甚至还要挑动你敬酒。我喝酒的轶事在同学中广为流传,早已成了笑谈。原来把我放下村小的校长其实后来对我一直很关心,多半有家贵老师翰旋着。两年后我离开了偏远的大山里另到了一个靠近广西的偏远小镇,直到现在,与过去的同学聚会的时间少了,见到老师的面也少了。老师一直在潇水源头的一个小镇工作,他做过完小校长,中心校校长,最终退下来还是从事一线教学,他从不摆老资格,他十八岁就教书,按教育局的理退下来的中心校校长可以少上课或不上课,坐着当督导啥的,这年头谁有来头谁嘴巴大谁说话有理。可是他照样上主课,前年我去过他那里,还从他的课表上看到他一周还有十四节的数学课。老师一生可谓是身先士卒,从不挑剔不讲价钱,这一点会让现在的许多校长汗颜的(尽管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汗颜)。教育界,管理者多的是混混,少的是真才实学的人。而老师却是教学的佼佼者,就在老师去世的这个学期,他所教的四年级数学在全县排名前十名内。这在校长退下来仍然从事一线主课教学且教学成绩斐然的唯一见证。

话说回来,一个小学生成绩又有多重要呢。老师命都没了,还能看到分数吗?

我从事一线教学二十五年了,我的感慨颇多。要是老师善于保养自己,他不会走这么早的。他这样走了,师母的日子会怎样呢?老伴老伴,老来作伴,可是老师走了,留给师母的会是怎样的一场伤感呢?长歌当哭,我不得不哭!

家贵老师走了,他留给我的是感叹,我一想起他就很难平静。多好的老师就这样走了,多好的兄长就这样走了。

这一生中,再也没有这样好的老师加兄长了。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家贵老师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他好学上进,教书认真,给我们的印象很深。他教我们读书,他谦虚地自我介绍“我叫李家贵,塘里无鱼虾也贵”,这是他非常幽默而谦逊的话。他的自我介绍有点自嘲的感觉。老师说的这句话伴随了我的现在,他不是虾,他是一条真正的鱼。他沉于生活的底层扎实敬业,精进好学,他先后在好几所完小担任校长,他做工作左右逢源,为人处世春风拂面,这是我一生都难以学到的。

我们后来参加了工作,又像候鸟一样回到了他的身边,有些人也成为了他的同事或搭档。大家聚在一起自然舒畅,没有任何隔膜,常常忘记了教学的艰辛和劳累。往往是,同学相聚时一个电话打过去,立马汇聚一起聊天喝酒。我虽不胜酒力,但敬老师的酒还是一定要敬的,老师回敬的酒肯定还是要喝的。

家贵老师重情重义,十分有孝心。他来到江华,把自己老家血统里唯一的直系亲人奶奶带在身边,义无反顾地关心体贴奶奶,即使在边远的黄石完小当校长,他同样把老人带在身边,他经受住外界的不可理解,并给我们带来了孝敬老人的榜样。直到奶奶九十多高龄去世前,家贵老师都在形影不离地关心奶奶的起居饮食。他全权赡养了奶奶的晚年,并为老人送终。

家贵老师是这个时代辛勤教书育人的标本,他没有说教的大道理。可以说,许多时候我们再也找不到这样融洽和开心的师生相聚的无拘无束的日子了。他与我们总是相融得亲密和快乐。这十年,我走过了四所学校,根本看不到能与同事平等相待的小学校长了,他们一张冷脸和高高在上的隔离感漠视感随时都会让你的心抽出一股寒气。这就是越来越畸型的分数教育带来的恶果,没有人性的教育带来的恶果。即使看到校长们与老师碰杯,那也是一种官场上装模作样的作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这十年,每一年的教师节大会让我感到恶心,台上的人在那里夸夸其谈,口若悬河,甚至充满着威吓,我知道这是一种无能的现状。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群麻木地听什么!这就是我们的教育状态,装正经,装傻,装嫩,装大,装牛逼。教师教书不是来接受警告或训斥的,他们根本看不到教师的尊严和人格,自以为是地愚弄广大教师。

这就是我在另类学校感到的一种累和心寒。我从事了25年的一线教学,能够坚持下去的不是官人的骗局和说教,而是一颗追求上进的好学之梦,而是慎独和良知的素养和坚韧。教育教育,没有思想就没有教育。教育首先是教师的人格魅力和尊严,其次才是学生的好学上进。离开了这两点,教育就是畸形的。

家贵老师无论在为人处世上,还是在教学工作中,他从不作秀,表里如一。

在中国人平年龄都超过七十岁的这个时代,老师却以55岁的鲜活生命离开了人间,这是我心底的疼痛呵。确切地说,家贵的死跟现实残忍的教育格局不无关系。许多的教师无不感到教学上的劳累、疲惫和麻木,却被教育部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它们的良心已经真正地被狗吃了。

家贵老师的豪爽性格和对我的关切,我都会永远埋在我的心底。

家贵老师,今生不再相见,来世我还是你的学生,你还是我的师长兄长。

家贵老师,一路走好!


2013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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