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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浯溪

心中有理想就得好好地生活,沉重之中更要释放出意想不到的新奇【本人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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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中国浯溪人,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省瑶族文化研究中心会员,黑龙江省生态文学作家艺术家协会会员。作品《聆听大围山》、《城市的绿岛,心灵的春天》均获得大赛一等奖。散文《在观音山,我站成一棵树》荣获2011年《人民文学》第四届中国观音山杯“观音山游记”征文一等奖,作品登载《人民文学》2011年第三期副刊头条。作品《绿色的承诺》荣获2011年国家林业局、北京作家协会、世界自然基金会(瑞士)北京代表处联合举办的“国际森林年”征文大赛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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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走进你的心灵 丁 燕  

2014-04-18 12:50:46|  分类: 文学选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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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走进你的心灵

丁 燕

 

《 人民日报 》( 20130501日   08 版)

 

  从哈密至吐鲁番的东疆公路边,突然挺立出个黄泥土屋:屋顶平坦,乱丢着些轮胎,院墙的一角,伸出根木杆,顶部挂着个软塌塌的轮胎。那土坯屋孤零零出现在灰黄戈壁,墙上没刷白灰,裸着原色,能看到墙泥里掺杂着金色麦草。

  没有招牌——这个修理店无需任何文字——只有,那高高举起的轮胎!

  这几乎是西北和西北人的隐喻——遥远、孤绝、悲凉,不为多数人所知……戈壁驱赶走城市的一切,同时也驱赶走村庄、院落和牲畜,只袒露无助和荒凉。然而,在如此渺无人烟的地方,新疆人却为自己开辟出一个自得其乐的精神乐园——那轮胎,虽空无一词,但却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它有比说话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它的沉默里,蕴藏着真正的豁达与强悍。

  而在东莞,车窗外涌现的不是风景,是词语。一个接一个的广告词,硕大、粗暴。我的眼睛几乎承受不了那密集如鱼汛的词语。窗外闪出一幢幢农民房,极不规则,拱形阳台上可见残存字迹:“××玻璃”、“××电器”。侧旁楼上,扯着横幅:“××电子厂大量招收男女作业员、QC”。大量的英文缩写,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南方生活中,预示着跨国资本大摇大摆进入中国。无论是ICLED,还是ISO,没有人耐心地给出它们的全称,但在电子厂,女工们说出它们,像说出“水桶”或“米饭”。

  大大小小的广告牌四处高悬,成为眼睛每天必要领受的酷刑。我要向谁申诉——我受到了最粗暴的伤害!最毫无道理的侵犯!现在,车厢内、车厢外,到处都充斥着这些“词语怪物”。所有的人都沉默着,但并非没有不安。我想起另一些词:由简单笔画构成,读音平和,却暗潜着颜色、气味、形体和密度,形成某种“词语魔圈”。这些词沉静、明晰、安宁,不会让读者感觉害怕、恐慌和卑微,它们就等在那里,等着读者将它们认领到自己心尖。

  “西域”一词最早出现在中国史籍,是在汉代。作为一个地理概念,“西域”泛指玉门关、阳关以西的广大地区。在岭南,无论在电视、电影、报纸或图书里,当“西域”一词弹跳而出,我便体会到某种矛盾交织的感觉:既如亲人相拥,又心如刀绞。古时的“西域”,就是现在的“新疆”——我曾经的居住地。在那里,很多地名都意蕴深长。塔里木盆地、塔里木河、塔克拉玛干沙漠,皆是维吾尔语;而博尔塔拉、巴音郭楞则是蒙古语。喀什噶尔的意思是“多颜色的砖房”;阿克苏是“白水河”;克孜勒苏是“红水河”;很多县城的名称——焉耆、轮台、若羌、且末、尉犁、疏勒、莎车、温宿、皮山……皆沿用汉代“城郭诸国”的国名;而从一碗泉、三间房、四棵树等地名可看出,这里极度缺水。新疆维吾尔族女孩的名字喜用“古丽”(花):阿娜尔古丽是石榴花,塔吉古丽是鸡冠花,齐曼古丽是红莓花,热依罕古丽是罗勒花;而男人的名字则充满寓意:吐尔洪是永生,艾山江是潇洒,包达克是胖子,迪里夏提是快乐,木拉提是希望。

  在东莞公交车聆听妇女闲聊,感觉那根本不是汉语,而是只属于某个村庄的特殊用语——外人被严格规避出来,像面对带铁丝网的高墙,根本无法进入。白话、客家话、潮汕话、闽南话……这些语言貌似融通,却和普通话的发音大相径庭。它们有特殊的发音方式和组词方式。我对这些语调生出的陌生感,远甚于我对维吾尔语和哈萨克语的陌生。我完全流溢于“南方词典”之外,变成个可怜的哑巴。我的生存世界不再坚固和安全,曾经不可摇撼的脚下大地,倏然间,被“液态化”了——所有的词语都发生了异变,没有任何道理,只劈头盖脸砸下来,像冰雹。“词语冰雹”直接引发了心理地层的错位:世界变得不再清晰,而恍恍惚惚、犹犹豫豫。“词语冰雹”虽然没有给人带来肉体和财产的损失,但是,却对精神产生了深刻影响。我无比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是大部分人中的“少数”。

  自从我发现自己变成“少数”后,陡然间,体验到了在乌鲁木齐没有体察到的疼痛、恐慌。我的“双重眼界”,是抵达东莞后才出现的:我观察着南方的每一个细节,所看到的,却是北方那张遥远的地图。某些模糊了的北方细节,慢慢地被凸显出来。

  公交车的窗外倏然闪过清真寺,我几乎不相信眼睛:在西域大地比比皆是的新月,真的挺立于海边天空!那一刻,直觉告诉我:清真寺曾像常春藤,缠绕过我的青春;甚而,《古兰经》的某些教义,也助我建立起心灵世界的平衡。我曾写下一百多首关于葡萄的诗,而“葡萄架下的欢歌”,是信仰伊斯兰教的人认定的“天堂生活的缩影”。抽离开新疆大地,删除掉新疆植物,忽略了新疆戈壁的孤寂,文学意义上的“我”,便不成立。

  在新疆北部的托里县,我见到了他:一位面色黧黑的哈萨克族作家。白衬衫、金戒指、灰短发。他的小院铺着水泥板,留出片空地种着西红柿,果园里栽着李树,杂草中探出菊花。推门进屋,房间格外干净,简直——是我到达这个县城后,最干净的人家!沙发一尘不染,窗台没有多余杂物,地板整洁,茶几优雅。这种肃静,既不同于毡房,也不同于楼房。

  如此简洁,几乎像看到了主人的灵魂。

  他的书房是间玲珑小屋,靠墙是个小书柜,仅有二三十本书;窄短书桌上,放着沓稿纸,笔筒里插着三支笔。他就在那里写作。一抬头,便能看到窗外果园。他拿出本杂志,上面有他的照片和诗歌。同来的翻译解释说,那诗歌叫《馕和母亲》,说过去年代,儿子被抓进监狱,母亲去送饭,在馕里藏了把刀,儿子发现后,用刀子把绳索割断,跑了出来;而他的小说,写的是社会的不良风气和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我凝望着他,渴望深入他的内心,去探究那片陌生的领域。我相信他写的母亲,是全人类母亲的综合体;我相信他所描绘的人情冷暖,街巷烟尘,并不那么复杂。然而,我却无力阅读他的作品:他用母语——哈萨克语——写作。在新疆,这样的作家为数不少。他们中的大多数——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九,不为我(或如我这般的读者)所知。于是,离别时的某一刻,这所洁净的屋子,连同它的果园和书房,都被一种暗色调所笼罩。某种悲伤像花香,隐隐弥漫在空中。我想到我的作品,也许也不能为另一些渴望探究心灵的读者所阅读。

  而下一刻,他站在木板门前,向我挥手道别,眼神里射出温暖的光芒,让我感觉他像我失散多年的亲人。没有一个词——出现在我们之间。也许边界,并非是那个更强大的东西,让人们分离得更远,有时,真正的边界,就存在于我们的内心。如果我试图向前迈出一步,我已走入了你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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