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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浯溪

心中有理想就得好好地生活,沉重之中更要释放出意想不到的新奇【本人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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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中国浯溪人,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省瑶族文化研究中心会员,黑龙江省生态文学作家艺术家协会会员。作品《聆听大围山》、《城市的绿岛,心灵的春天》均获得大赛一等奖。散文《在观音山,我站成一棵树》荣获2011年《人民文学》第四届中国观音山杯“观音山游记”征文一等奖,作品登载《人民文学》2011年第三期副刊头条。作品《绿色的承诺》荣获2011年国家林业局、北京作家协会、世界自然基金会(瑞士)北京代表处联合举办的“国际森林年”征文大赛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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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和树 刘庆邦  

2014-04-09 06:57:40|  分类: 文学选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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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和树

刘庆邦

 

 

  2004年清明节,母亲去世1周年之际,我和弟弟为母亲立了一块碑。碑是弟弟在古城开封定制的。开封有着悠久的勒碑传统,石碑勒制得很是讲究,一见就让我们生出一种庄严感,不由地想在碑前肃立。和石碑同时运回老家的,还有6棵树,4棵柏树,两棵松树。墓地里最适合栽种的树木就是四季常青的松柏。松柏是守卫墓碑的,也是衬托墓碑的,有松柏树,墓碑就不再孤立,就互相构成了墓园的景观。

  栽树时,我们兄弟姐妹5人都参加了,有的刨坑,有的封土,有的浇水,把栽树当成了一种仪式,都在用心见证那一时刻。我们对树的成活率没有任何怀疑,因为我们那里的土地非常肥沃,如人们所说,哪怕是在地里埋下一根木棒,都有望长出一棵树来。何况弟弟从开封运回的都是生机勃勃的树苗,每棵树的根部都用蒲包裹着一包原土。我们开始憧憬,若干年后,当松柏的树冠如盖时,松是苍松,柏是翠柏,那将是一派多么让人欣慰的景象。我们还设想,等松柏成了气候,人们远远地就把松柏看到了,当是对母亲很好的纪念,绿色的纪念。

  在我少年的记忆里,我们村二老太爷家的坟茔就是一个柏树园子。园子里的柏树有几十棵,每一棵岁数都超过了百岁。远看柏树园子黑苍苍的,那非凡的阵势让少小的我们几乎不敢走近。到了春天,飞来不少鹭鸶在柏树上搭窝,孵育小鹭鸶。那洁白的鹭鸶在树顶翻飞,如同一朵朵硕大无朋的白莲在迎风开放,甚是好看!可惜在1958年大炼钢铁时,那些柏树被青年突击队员们一夜之间全部伐倒,并送进小铁炉里烧掉了。从那以后,直到我们在母亲墓碑周围栽松柏之前,40多年间,村里再也无人栽过松柏树。乡亲们除了栽种一些能收获果品的果树,就是栽一些能很快卖钱的速成树。因松柏树生长周期长,短时间内很难得到经济效益,人们就把松柏树放弃了。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把松柏树重新栽回到家乡那块土地上,所取不是什么经济效益,看重的是松柏的品质,以及为世人所推崇的精神价值。我们不敢奢望墓园里的松柏能形成柏树园子那么大的规模,也不敢奢望有限的几棵松柏能长成像柏树园子那样呼风唤雨的阵势,只期望6棵松柏树能顺利成长就行了。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栽好松柏树,我回到北京不久,妹妹就给我打电话,说有一棵柏树因靠近别人家的麦地,人家往麦地里打除草剂时,喷雾飘到柏树上,柏树就死了。我一听,心里顿时有些沮丧。我听人说过,除草剂是很厉害的。地里长了草,人们不再像过去一样用锄头锄,只需用除草剂一喷,各种野草便统统死掉。柏树虽然抗得住冰雪严寒,哪里经得起除草剂的伤害!我有什么办法?我对妹妹说:死就死了吧,死掉一棵,不是还有5棵嘛!

  更严重的情况还在后头。现在收麦都是使用联合收割机,机器收麦留下的麦茬比较深,机器打碎的麦秸也泄在地里。收过麦子,人们要接着种玉米,就放一把火,烧掉麦茬和麦秸。据说火烧得很大,很普遍,夜间几乎映红了天际。就在我们种下松柏树的当年麦季,烧麦茬和麦秸的火焰席卷而来,波及松柏,使松柏又被烧死3棵,只剩下1棵柏树和1棵塔松。秋天我回老家看到,那棵幸存的柏树的树干还被收麦的机器碰掉了一块皮,露出白色的木质。小时候我们的手指若受了伤,习惯在伤口处撒点细土止血。我给柏树的伤口处揉了些黄土,祝愿它的伤口能早日愈合,并希望它别再受到伤害。

  我母亲生前很喜欢栽树,对树也很善待。我家院子里的椿树、桐树等,都是母亲栽的。看见哪里生出一棵树芽,母亲赶紧找一个瓦片把树芽盖起来,以防快嘴的鸡把树芽啄掉。母亲给新栽的桐树绑上一圈刺棵子,以免猪拱羊啃。每年的腊八,我们喝腊八粥的同时,母亲也会让我们给石榴树的枝条上抹些粥。母亲的意思是说,石榴树也有感知能力,人给石榴树吃了粥,它会结更多的石榴。我们在母亲的长眠之处栽了松柏,母亲的在天之灵肯定是喜欢的。母亲日日夜夜都守护着那些树,一会儿都不愿离开。在我的想象里,夜深人静时,母亲会悄悄起身,把每棵树都抚摸一遍,一再赞叹:多好啊,多好啊!母亲跟我们一样,盼着松柏一天天长大。然而,化学制剂来了,隆隆的机器来了,熊熊的烈火来了,就在母亲旁边,那些树眼睁睁地被毁掉了。母亲着急,母亲心疼,可母亲已经失去了保护树的能力,母亲很无奈啊!

  按理说,我和弟弟还有能力保护那些树。只是我们早就离开了家乡,在城里安了家,只在每年的清明节和农历十月初一才回去一两次,不可能天天照看那些树。我想,就算我们天天在老家守着,有些东西来了,我们也挡不住。也就是说,我们只有栽树的能力,却没有保卫树的能力。好在六七年过去了,剩下的那棵松树和那棵柏树没有再受到伤害。塔松一年比一年高,已初具塔的形状。柏树似乎长得更快一些,树干有茶杯口那么粗,高度超过了石碑楼子,树冠也比张开的伞面子大得多。有风吹过,柏树只啸了一声,没有动摇。

  在母亲去世8周年之际的清明节,弟弟又从开封拉回了4棵树,两棵松树,两棵金边柏。以前栽的树死掉了4棵,如今又拉回4棵,弟弟的意思是把缺失的树补栽一下。说起来,在母亲去世前,我们的祖坟地并没有在我们家的责任田里,母亲名下的一亩二分责任田在另一块地里。母亲逝世时,为了不触及别人家的利益,我们就与人家协商,把母亲名下的责任田交换过来,并托给一个堂哥代种。也就是说,我们在坟地里立碑也好,栽树也好,和村里别人家的田地没有任何关涉,别人不会提出任何异议。

  让人痛心和难以接受的是,2012年麦季烧麦茬和麦秸的大火,不仅把我们新栽的4棵松柏烧死了3棵,竟连那棵已经长成的柏树也烧死了。秋后我回老家给母亲烧纸时到墓园里看过,那棵柏树浑身上下烧得乌黑乌黑,只剩下树干和一些树枝。我给柏树照了一张相,算是为它短暂的生命立了一个存照。

  我有一个堂弟在镇里当干部,他随我到墓园里去了。我跟堂弟交代说:这棵被烧死的柏树,你们谁都不要动它,既不要刨掉它,也不要锯掉它,就让它立在那里,能立多久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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