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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浯溪

心中有理想就得好好地生活,沉重之中更要释放出意想不到的新奇【本人原创作品】

 
 
 

日志

 
 
关于我

  中国浯溪人,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省瑶族文化研究中心会员,黑龙江省生态文学作家艺术家协会会员。作品《聆听大围山》、《城市的绿岛,心灵的春天》均获得大赛一等奖。散文《在观音山,我站成一棵树》荣获2011年《人民文学》第四届中国观音山杯“观音山游记”征文一等奖,作品登载《人民文学》2011年第三期副刊头条。作品《绿色的承诺》荣获2011年国家林业局、北京作家协会、世界自然基金会(瑞士)北京代表处联合举办的“国际森林年”征文大赛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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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 南帆  

2015-02-18 08:38:11|  分类: 文学选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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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帆

 

 

人行道的墙根下,蓬头垢面的擦鞋工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擦鞋的工具箱搁在脚边,一身皱巴巴的衣裤布满了油污。他的脚边总是懒洋洋地偎着一只大黑狗。大黑狗脸上一副酒足饭饱的受用神情,它的皮毛光滑水亮,如同一匹柔软的缎子。

擦鞋工不时取出一个专门的刷子为这只大黑狗刷毛,一下一下,神情专注。这时如果来了擦鞋的顾客,他就会敷衍地指一指附近的另一些擦鞋摊子,不耐烦地把生意推开。顾客忿忿地离去,那边的擦鞋工嗤嗤地笑起来,一边刷鞋子一边摇头说,这个家伙的脑子不太清楚。人无癖好不可交,这种话指的是生活无忧的雅士。一个擦鞋的,挣几文辛苦钱糊口,哪有闲功夫再伺候一条狗?

蓬头垢面的擦鞋工说起话来指天划地,唾沫四溅,结结巴巴的叙述没头没脑,但是,我们还是慢慢听明白了:大黑狗是一个开餐馆的老乡留下来的。老乡云游各地闯荡江湖,大黑狗交给他抚养。这仿佛有了些托孤的意味,义不容辞。恼人的是,这只餐馆里长大的狗不肯吃饭,只能用肉食喂养。擦鞋工起早贪黑,擦一双皮鞋仅仅收费一元或者两元。如此算来,大黑狗的伙食耗资不菲。于是,擦鞋工的日子变得有些奇怪:他自己的每一顿只能胡乱对付几口,尽量挤出点钱到菜市场给大黑狗买些肉骨头。他愤愤地指着大黑狗向路人申诉,它不吃饭,我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它饿死吧!大黑狗两眼水汪汪地盯着他,一脸无辜,不明白只是吃肉又有什么不对。

这一带的路人都熟悉大黑狗,不时会给擦鞋工带一些零碎的肉食。中午时分人来熙往,一伙放学的小学生围成一圈逗着大黑狗玩。他们会用父母给的零用钱买一个卤鸡腿或者卤鸭肝给大黑狗。如果带来的是一块热狗,大黑狗会用鼻子把面包拱开,仅仅吃掉夹在中间的腊肠。一个过路擦皮鞋的老板听说了大黑狗的身世,愿意开价两千元收购,擦鞋工揉了揉鼻子没有答应。两千元是一笔不小的财产,可是,怎么能把大黑狗交给陌生人?另一个老板擦好皮鞋顺手扔下一百元,吩咐给大黑狗弄些好吃的。这个钱他收了。

擦鞋工日复一日地镇守在尘土飞扬的街头,双眼向下,盯的是一双双脚板上的皮鞋。皮鞋刷得锃亮,无非是在泥泞或者砂石里践踏。不用说,这种活计一辈子出息不到哪里去。年近半百,还能挎着简陋的工具箱混多久?罢了,这种事想多了心烦,有时擦鞋工免不了要闷头喝几口烧酒。烧酒性烈,擦鞋工很快醉倒。醉者为大,天不管地不管。不论是堆放了破砖烂瓦的墙根还是湿漉漉的水沟边上,他一头栽下去呼呼大睡,偶尔还要搜肠刮肚地呕吐一气,臭气熏天,路人掩鼻。这时,大黑狗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它雄赳赳地坐在地上,拖一根大尾巴,警觉地竖着耳朵,不时低头伸出舌头舔一舔擦鞋工的脸,一直等到他悠然醒转过来,然后双双回到租来的木板房里。

据说擦鞋工的老家在另一个遥远的省份,已经四年没有回去和妻儿团聚。儿子的考试成绩单或者妻子唠唠叨叨的怨言,这些仿佛是别人的故事。他没法回去的理由很简单——大黑狗上不了火车。总不能因为一条狗把家抛掉吧?周围的人多半要这么劝一劝。这时擦鞋工突然会挥舞着胳膊激愤起来,狗又怎么样?哪里有人像它对我这么好?哪里有人?

没有人愿意再多嘴。

 

 

一连几天,社区的路边始终趴着一只黄狗。它目不邪视地盯住社区的大门,专注地谛听什么,耳朵一抖一抖。一阵瓢泼大雨,一个老太太用力把黄狗拖进楼道。老太太一松手,它又挣扎出来,固执地趴在原地。社区里的许多人听说了,这只狗趴在这儿等候它的女主人。

它曾经是一只流浪狗,浑身的杂毛东一团西一团纠结起来。那一天它饿极了,从路边的垃圾堆里翻出了干燥剂嚼得津津有味。这条街上一间小服装店的店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儿。她有些可怜这只狗,买了一块三明治扔给它——没想到这只狗从此再也不肯离开。女孩儿店铺打烊,黄狗摇着尾巴跟随女孩儿回家。女孩儿嫌弃这只狗肮脏丑陋,喝斥它,踢它,这只狗贴着墙根畏缩地闪在阴影里,远远地跟着。女孩儿跑进了社区很快上了楼,黄狗被挡在楼道的铁门之外。它不吭气地在铁门边上蹲了一夜,第二天又尾随女孩儿来到服装店。不管女孩儿走到哪里,黄狗总是跟在几步开外。女孩儿曾经费尽心思摆脱这只狗,躲入繁闹的百货商店,骑上摩托车驰过两个街区,或者潜入某一个地下停车场绕一圈。可是,只要回到街道上,女孩儿就会见到黄狗怯怯地呆在几米远的地方,眼神躲闪。我与男朋友约会的时候,它也这么跟着,真是烦透了——女孩儿气咻咻地抱怨。几天之后,无可奈何的女孩儿只得把它领到家里彻底洗了个澡,用理发的推子剃去了背上那些打结的狗毛。这总算正式收留了。

这几天女孩儿心血来潮,约上几个朋友到北方滑雪。临行之前她曾经拍一拍黄狗的脑门告别,估计它当时没听懂。这只狗意识到女孩儿消失了之后,立即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它六神无主地在服装店和家里狂乱地搜索了几圈之后,绝望地趴在路边开始了漫长的等候,不吃不喝。女孩儿的母亲每个晚上把黄狗拖回去。可是,只要早晨一开门,它立即钻了出来,泪汪汪地望着社区的大门。

女孩儿是在几天以后的一个半夜到家的。她刚刚迈下出租车,一只狗箭一般地从社区里奔了出来,一头扎倒在她脚下,打滚,撒欢,甩尾巴,用身子蹭她的腿,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这是令人动容的一刻。

现在,这只狗每一日风雨无阻地陪伴女孩儿出门,殷勤地环绕在她的身前脚后。一日三餐,黄狗飞快地肥胖起来,而且,肚子鼓鼓囊囊地有了身孕。女孩儿苦笑地摇摇头调侃,我还没结婚就要当外婆了。黄狗俨然是服装店的另一个主人,神态骄矜地守在柜台旁边。某些衣冠不整的客人推门而入,它的喉咙里就会不满地发出敌意的低吼。偶尔还会有另一些邋塌的流浪狗探头探脑,它立即凶狠地吠个不止。一阔脸就变。尽快与出身的阶级决裂,它反复表示的是自己已经高贵起来了。或许,激烈的表白姿态掩饰的是一种恐惧——它生怕哪一天又被抛回那种孤苦伶仃的不堪日子?

 

 

多半是在电梯里遇到这只狗。五楼的电梯门哗地打开,这只狗缓缓踱了进来,从容地嗅一嗅每一只脚,然后抬起眼睛看人。这只狗的耳朵和四条腿焗成了桔红色,一身曲卷的白毛,眼神天真无邪,如同一只纯洁的羔羊。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子尾随在背后,俯下身子拍了拍手:小诺,来,爸爸抱。这只狗一跃跳了上来,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伸头打量周围的每一张脸。穿过走廊的时候,如果哪一个邻居的房门开着,这只狗会大摇大摆地逛进去,游览客厅的各个角落,到厨房探一探头,一时兴起还会跳到椅子上。这时,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子就会柔声说:小诺,不可以没有礼貌!

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这只狗,惦记起来不免询问戴眼镜的女主人。女主人淡淡地笑了笑:跟着出差了。这种笑容似乎有些特别的意味,但是没有人细究。小诺领着中年男子再度出现时,神态之中仿佛多了点儿沧桑,身上的毛变得灰蒙蒙的。交谈之中意外得知,中年男子供职于一个执法部门,常常出门办案,一走就是一两个月。他恐怕是这种铁血机构之中罕见的多情种子,竟然思念这只狗以至于寝食不安。真是懂事呵,我一动旅行箱,它就横卧在门口,不让出门。中年男子这一回坚决要求将这只狗带在身边随行,否则罢手不干了。估计他的确藏了一两招绝技,上级竟然特许给这只狗报销一张机票,花费了几百元。有人问起,怎么没见到这只狗向女主人撒娇。这时,中年男子的口吻有了不可掩饰的得意:女儿当然跟爸爸亲热。他一口一个“爸爸”,丝毫不觉得肉麻,旁人听起来多少要感到几分不自在。

每一个周末,他总要骑摩托车载上这只狗兜风。第一站通常是宠物美容院。洗澡,修剪爪子,梳毛和重新焗色——如此精致的保养得耗资二百来元。盛妆打扮之后的节目当然是社交,这是贵族生活必不可少的内容。他携带小诺来到某个公园的草坪参加狗的派对。“否则它要孤独的”,中年男子一本正经地解释。这只狗蹦蹦跳跳地跑入路边的小树丛拉屎,然后返回他身边顽皮地翘起了后腿。中年男子从裤袋里摸出一张卫生纸,耐心地蹲下来给狗揩屁股,眼神之中充满了无限的爱意。

中年男子的儿子偶尔会出现在社区里,长长的头发,挎一个双肩包,穿一条肥大的运动裤。儿子有志于从事流行音乐,崇拜一些落拓不羁的摇滚歌手,但是报考音乐学院已经两度落第。询问今年的考试成绩如何,中年男子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大约四百多分吧!日后从女主人那儿了解到,这个答案的误差竟然超过了一百分。

许多人大约猜得出后续的情节:中年男子和这只狗再度消失了——至今未曾出现。这个事实没有引起足够的注意,一直到另一个矮而茁壮的秃头男人频繁陪伴在女主人身边。离婚了吗?这算不上稀罕,哪一家都有难念的经。我们多少有些好奇的是,这只狗充当的是什么角色——是它从女主人那儿抢走了这个中年男子,抑或是这个中年男子不幸失宠,只能牵着它远走天涯?

 

 

“笨笨”是一只特立独行的土狗。是的,这个形容词并没有用错。

这只狗身上的毛短短的,全身乌黑,前爪一络白毛,脸上一对绿豆似的小眼睛,斜斜地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胯部的肉轻微地抖动。

每天早晨女主人带它下楼蹓一圈。钻入指定的树丛撒过尿,它总是矫健地一挫身从女主人的腿边溜开,一颠一颠地沿着人行道跑走。“笨笨,笨笨”,女主人喊了几声,它略微驻足回了回头,然后义无反顾地远去。大约一两个小时之后,它安然返回。如果女主人已经上班,家门紧锁,它就会独自坐在楼梯上等候。偶尔有访客上楼,见到楼梯拐角威风凛凛的一只大狗坐在那儿斜眼俯视,心中多半一惊。

“笨笨”举止大度,有尊严。这只狗嘴馋,什么都想尝一口。日常伙食之外,还会吃冰棒、巧克力、蚕豆、话梅、苹果。家里来了客人,它就笔直地坐在茶几跟前,歪着头观察众人聊天,等待哪一位从茶几上弄些小点心给它。如果有人拍拍手向它摊开巴掌表示没什么可吃的了,它立即起身离开,决不纠缠。“笨笨”从这间屋子踱到那间屋子,昂然阔步,自视甚高——它是有功之臣。有一回厨房里煤气泄漏,“笨笨”拼命地吠叫,硬把主人从床上拖起来,避免了一场灾祸。当然,如果“笨笨”居功自傲,有一个办法可以缷下这只狗的矜持。只要女主人拿出了浴巾,“笨笨”就会吓得一溜烟钻到了床下——它对于洗澡具有不可克服的恐惧。

没有人知道这只狗每天上午的一两个小时逛到哪儿去,这是它不可剥夺的自由。估计不会溜到哪一处风月场所与某一只情侣幽会,“笨笨”不太看得上那些娇生惯养的宠物。瘦骨伶仃,弱不禁风,出门还要披上花花绿绿的马甲,整天在主人的脚边打转——这些怪物还像是狗吗?浑身长毛披挂,双眼朦胧,一切听从项圈之上那根链条的指挥,奴性十足的玩具而已。“笨笨”庄严地从旁边跑过,懒得打量它们一眼。那些纷乱不安的吠声很快被甩得远远的,“笨笨”孤独而又骄傲地扬着脑袋。它每一天气宇轩昂地巡游这一座城市,如同帝王视察自己的领土。这么多年,“笨笨”到过多少地方?——估计市长还不如它熟悉这一座城市乱麻一般的街道。

“笨笨”的一些行踪陆续传到女主人的耳边。一个人说,他在某一个菜市场见到一只狗闲荡,很像“笨笨”;另一个人说,这只狗前两天似乎从她家的门口经过;多年以前的老邻居电话中说,“笨笨”曾经回到老房子与昔日伙伴的叙旧,相互碰一碰鼻子。一个人曾经在驾车时目睹“笨笨”横穿马路。绿灯即将关闭的一瞬,“笨笨”疾速地从斑马线上奔窜而过,前爪的一络白毛急促地来回闪动。他感叹地说,这只狗真是成了精,如此从容老练!有人劝女主人别让“笨笨”出门跑丢了,她莞尔一笑:又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哪儿丢得了呀?

然而,人心难测。悲剧还是发生了。这一座城市某些巷子里悄悄开张了几家狗肉店,店主雇佣了一些狗的杀手。“笨笨”的健硕身材害了它。据说已经被盯上许多日子,下手的那天是星期日。星期日上午多半很迟起床,街上行人稀少。两个人骑一辆摩托车,张开一个专用的项圈把“笨笨”套走了。女主人下午才意识到“笨笨”不见了,模糊地打听到的消息就是这些。

这只狗这么消失了,女主人伤心了很长一段日子。这一座城市从此隐隐地少了些什么。奔放不羁的旅行,蓬勃的生命力,还有探险精神,“笨笨”似乎带走了许多。不过,偶尔我们会突然觉得,这只狗的魂魄还无声地游荡在某一个街道,某一条巷子,仍然是斜斜地跑着,一颠一颠的,快活而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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