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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浯溪

心中有理想就得好好地生活,沉重之中更要释放出意想不到的新奇【本人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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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中国浯溪人,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省瑶族文化研究中心会员,黑龙江省生态文学作家艺术家协会会员。作品《聆听大围山》、《城市的绿岛,心灵的春天》均获得大赛一等奖。散文《在观音山,我站成一棵树》荣获2011年《人民文学》第四届中国观音山杯“观音山游记”征文一等奖,作品登载《人民文学》2011年第三期副刊头条。作品《绿色的承诺》荣获2011年国家林业局、北京作家协会、世界自然基金会(瑞士)北京代表处联合举办的“国际森林年”征文大赛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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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母亲 尔蜜  

2015-02-23 00:13:00|  分类: 文学选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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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母亲

尔蜜

 

想逃离母亲的念头并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由来已久,自幼便潜藏在心的。

看到这个题目,你一定会说,这个人准是个忤逆,天下所有母亲都是她儿女的恩人,羊羔尚且跪乳,乌鸦尚知反哺,你怎么反过来要逃离母亲呢

我不敢隐讳自己的真情,外国有个大文豪说过,说真话就是诗。我不会写诗,我学写散文奉行的一条最高准则就是说真话道真情。不会说假话不会掩饰真情是我的天性。但愿你不会因为我说出真话而判我为“无可救药”。想逃离母亲的念头并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由来已久,自幼便潜藏在心的。母亲对我管教很严。“教不严,师之惰”,她是勤奋敬业以灵魂工程师自命自许的模范教师。进过少管所的孩子,到她班里都能乖乖地进步。孩子嘛,可塑性最强,只有不合格的先生,没有不称职的学生。妈妈常这样说。对我的设计更是高标准高难度,大有揠苗助长的主观主义情调。一个生性胆怯却又任性贪玩毫无特长的孩子,她要使之成为她理想的完美的接班人。而且她的设计一旦变成她心中的蓝图,这位不辞辛苦、不怕劳累的园丁便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对我进行修剪打杈,幼小的我,是一株贪生贪长的小苗,喜欢长在没有园艺师编制的古草原,以蓝天白云为友,以蝴蝶、萤虫为伴,无拘无束,疯生疯长。大概幼年时期散布于我周身的力比谁都多比谁都丰富。我“为所欲为”的快乐原则百折不挠。然而,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天性不恶,我打心眼里害怕看见妈妈难过的样子,我喜欢妈妈笑眼眯离的脸,愿意偎依在妈妈的怀里听她讲故事,听她夸我“乖”于是,我按照她的意志,真地乖乖地成长起来了。我会按照她的旨意给她的朋友们有板有眼地背诵一大串毛主席诗词,什么“小小环球有几个苍蝇碰壁”,“不许放屁”等,脸儿绷着不露一丝笑容,即使赢得一阵掌声,也绝对不笑。从托儿所回家,多羡慕大院里的小朋友泥猴似地滚在一起疯打疯闹啊,可妈妈不许。我再三哀求,直到眼泪汪汪,才能打动她。然而她却有约法三章:只许在一边看着,不许跟他们疯;不许学他们骂人,不许……之后才准我当10分钟看客。但妈妈不知道尽管她以为她母亲大人比我聪明百倍,但她不知道一个小孩芽芽也会渐渐有了思想,有了不乖的主意,就是说,她的乖女儿总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办事,不想被人指手划脚修来修去。找回自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变成了你让我这么做,我偏要那么做。用妈的话说:“我让你往东,你偏向西让你吃苹果,你偏吃梨”然而除了吃梨这样的事,妈妈指我向东,我最终还是无法向西。我的思想是那样稚嫩、柔弱,根本经不起“三省吾身”的锤锻,而且我的观念实质上还是传统的。母亲就是母亲,在我心中,她的权力至高无上,她的意志必须是我的行动,她的语言便是我的最高指示。所以每次与母亲的意见不一致时,都以我的失败妥协而告终。我的俄狄浦斯情结也好,埃列屈拉情结也罢,都无法改变现实生活中母亲对我的塑造。我秉赋中的“为所欲为”最终都在孟母、岳母的母爱中扭曲、变形。但我奇怪的是我检讨错误的次数越多,改正错误获得的褒奖次数越多,我的逆反心理也就越强。有几次,某种不道德的丑恶的意念竟在潜意识中膨胀冲撞,我甚至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地想,将来总有一天,我要逃离你,不再用你管。什么重点中学,什么像样的大学,赶紧找个工作自己挣钱。自己养活自己,端人家碗,受人家管,我不端你的碗,看你怎么管

考上了高中,而且考出了妈妈喜出望外的成绩。妈妈证实了她的“孺子可教”“朽木可雕”,我也似乎增长了几分自信。蓦然回首,想起母亲的苦口婆心,百教不倦,我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如果没有我那亲爱的辛勤园丁精心莳弄,我这棵小苗说不定长成什么七扭八歪的怪样子。所以,我曾由衷地感激母亲,而且暗下决心:你叫我往东,我决不往西。然而,誓言还没有离开妈妈的耳朵,我又不是我了。高中三年级,众考生都在玩命备考,头悬梁、锥刺骨,凿壁偷光、映雪照读,这些千年古人千年不朽的故事正在现代考生的脑海中复活、毁灭、翻腾、失落之时,我神不知鬼不觉地便早恋了。我自己当然不承认甚至也不知道那便是早恋。班里的几个男同学跟我不错,那只能叫朋友,能叫早恋吗可是一来二去,真有那么一位同龄人动了真情,书来信往,他要与我私订终身。非理性的本能冲动与理性的自我控制形成了不可调和的尖锐冲突,使我几乎完全丧失仅有一点本来就不够坚强的理智。我明知道此路不通,却止不住脚跟。可怕的青春期自然灾害一般降临。我要么认定自己天生就是一个坏女孩,恶性难改;要么相信自己快乐原则的真实,我必须守候一个缺乏理念的本我。不知怎的,这事稀里糊涂地就败露了。爸爸从我的秘密抽屉里缴获了那位可怜的男孩的“情书”,于是妈妈就知道了一切。二位老人在星期六晚上摸黑找到我那位男同学家,与其家长密谋一番,结果是那位明智的家长把他心爱的儿子调到另一所重点高中去了。无端风暴摧残了我心中蔷薇的蓓蕾,可怜梁山伯被放逐西伯利来。我不能说出我心中的恨,而且我必须忏悔,忏悔我弄不明白的罪愆。我必须向母亲承诺关于我将改邪归正的誓言。那些日子,我凶恨的目光虽然未敢直逼母亲的眼睛,但我心中暗下决心,我祝英台虽然嫁不成梁山伯,但我将来坚决拒绝你母亲大人指派给我的任何一位马文才。这等大事,我能同母亲打心里合作吗不管我嘴上、心上怎样惭愧、内疚、忏悔,行动上似乎也并不勉强地接受了妈妈安排,逃离的念头又在心底层顽固而强烈地生长起来,瞧我这人,出尔反尔不是食古不化不是泯灭天良、狂悖不逊、忤逆不孝不是奇怪的是我逆反的结果,总是我初哀的反面。我的丈夫并不是我自己寻觅的,而是妈妈亲自替我挑选的,我俩一见钟情,相爱至深,毫无一丝勉强。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终成正果。

大学毕业后,我当上了记者,走上了我的同龄人都很羡慕的人生之路,我又一次打心眼里感谢母亲。关键时刻妈妈总是我的保护神。然而有了工作,有了妈妈牵线的男朋友,我还是想逃离母亲。一是母亲的家面积太小,容不下我们两个人比翼双飞;二是还要在母亲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举手投足,早晨不可以起晚,晚上不可以晚睡,看电视选台的自由都没有。多希望早一天能有自己的房子啊搬出去住,独立,独立,独立

终于有了房子,可以独立了,但房子还是母亲的。表面上总算逃离了母亲,实际上还没有逃离母亲的庇护,独立自主只实现了一种形式。

如今,我真地独立了,逃离了母亲的监控,搬进了属于自己的房子,用自己微薄的薪水烧水做饭,而且就在我而立之年也要当母亲了。我将怎样做母亲呢我想,我可能效法母亲把一颗爱心全都投放在对女儿成龙成凤的社会责任上。也许我能像我写过的一篇小文那样《做个时尚妈妈》。但作者没做过妈妈,行文自然空洞,时尚妈妈绝不是只会讲英语会开汽车会用电脑的现代知识女性的同义语。不过无论我怎样做母亲,我对母亲的深恩是永志不忘的。寸草春晖,我要以我全部的绿荫回报母亲。(首届老舍散文奖获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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