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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浯溪

心中有理想就得好好地生活,沉重之中更要释放出意想不到的新奇【本人原创作品】

 
 
 

日志

 
 
关于我

  中国浯溪人,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省瑶族文化研究中心会员,黑龙江省生态文学作家艺术家协会会员。作品《聆听大围山》、《城市的绿岛,心灵的春天》均获得大赛一等奖。散文《在观音山,我站成一棵树》荣获2011年《人民文学》第四届中国观音山杯“观音山游记”征文一等奖,作品登载《人民文学》2011年第三期副刊头条。作品《绿色的承诺》荣获2011年国家林业局、北京作家协会、世界自然基金会(瑞士)北京代表处联合举办的“国际森林年”征文大赛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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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院 我的故事 柳萌  

2015-03-23 10:26:58|  分类: 文学选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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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院 我的故事

柳萌

 

我常常想起五十多年前,在北京居住的那个院子。

有时想起会悄然落泪,有时想起会暗自微笑,有时想起会心神茫然。我曾经多次追问过自己,从少小到年老,从家乡到京城,少说也住过十几个院子。有的院子亭台楼阁环绕,有的院子花木荷塘散落,有的院子青砖瓦舍典雅……每个院子都称得上建筑奇葩,看上一眼都是美的享受。可是,不知为什么,对那个居住三年的普通小院,我却总是有着牵肠挂肚的眷恋,直到现在想起来都会心动。

这个坐落于北京东城的院子,是怎样的院子呢?说起来再平常不过了。既没有王府的亭台楼阁池塘花木,也没有豪宅的雕廓画柱照壁鱼缸,更谈不上几进院多少间房,在北京的四合院里极其普通。走进大门的前院,有间比较大的房舍,摆放着佛龛香炉供品,陈设着黄垫绣帐垂帘,显然是个做佛事的地方,只是不见和尚尼姑。晨昏诵经的朝拜者,大都被人称为居士。那袅袅的诵经声,那幽幽的钟磬声,如诉如泣如歌如咏,在小院里悠悠飘荡,让我这凡人也有种超度感。穿过经堂旁一条夹道,就是个宽敞方正院落,青砖灰瓦房屋整齐排列,院子里有几株繁茂槐树,春天弥漫着浸润心肺的花香,给小院增添几许勃勃生机,秋天落花随风飘零漫地似雪,使小院略显几点清清落寂。这小院中的槐花,是我青春的印迹,只要想起这小院,仿佛就能闻到花香。

20世纪50年代的中央机关,职工宿舍还不时兴盖楼,我供职的某部买下这个小院,就当做单身职工的公寓。几十个单身汉子居住于斯,与其说是个机关宿舍,还不如说是个行旅客栈,早晨起床有的连被都不叠,就匆匆忙忙去上班了,晚上赴约或看电影很晚才回来,有的连灯都不开就钻进被窝儿。白天只有公寓的工友,孙姓老两口看管照料,打扫室内卫生,往暖壶里冲水,有时帮住的人办点杂事。做完这些事情,就搬出小方桌,老两口边喝茶,边聊天儿晒太阳,整个院子寂静得能听到树叶摩擦声。

这个院子所在街道羊管胡同,距北管公园(现在俄罗斯大使馆所在地)、交道口都不远,早晨和黄昏到公园散步,节假日到交道口看电影,或者到北新桥逛书店,就成了我生活的主要内容,日子过得倒也算平和自在。尤其让我感到高兴的是,在这所单身公寓里,有几位喜欢文艺的翻译和工程师,由于爱好相同使我们成了朋友。只要有时间大家就凑到一起,谈论诗歌、小说、电影、绘画,有时还用留声机放音乐唱片,什么贝多芬、施特劳斯、柴可夫斯基、莫扎特等等,这些世界级音乐大师的作品,我就是在这时候知道和接触的,从此也就喜欢上了西洋音乐。

这座小院也有热闹时候,周末休息或者节假日,整个小院就像个集市,有女朋友的要去约会,梳理打扮完哼唱着小曲,迈着轻快脚步走出,还不忘炫耀地说声“走啦”,潜台词是“我有女朋友噢”。没女朋友的就窝在家里,院子就成了欢乐的地方,有的拉琴唱洋歌唱京戏,有的饮茶闲聊天儿,有的旁若无人地看书,还有的用煤油炉子烧饭,当然,人的组合并非随意而为,大都是或以性情相近,或以家乡地域相连,或以业余爱好相似,自然而然地凑合到一起。倘若有一天某个人带个年轻女人进院,几乎所有人都会兴奋,用羡慕温暖的眼神,上下地打量这位女士,如同欣赏画作般精细。有的多嘴人还会说:“某某,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女士听到就娇羞地低下头,怯怯地紧跟着男人,急促促地跑到屋里。这某某男人呢,往往笑而不答。于是,纯粹男人式的哄叫声口哨声,就会迅疾地飘散在院中,这仿佛成了对初访女士,独特而友好的见面礼。

终于,在1955年的一天,轮到我了,领女朋友来公寓。

我的女朋友是个大学生,起初,我俩不是看电影就是逛公园,完全处于隐秘地恋爱。交往了一段时间,觉得可以公开了,先是我去了她学校宿舍,她的几位要好同学,对待我都非常友好客气。她提出到我住的公寓看看,怕她受不了这纯男人见面礼,头天我买了一斤大虾酥糖,分发给单身公寓里每位哥们儿,还给了公寓的老工友夫妇。大家立刻敏感地意识到,我有了什么好事喜事,有的人就问:“怎么,还未见人呢,干嘛就送上糖了?”我只是诡秘地笑而不答,故意地卖卖关子抻抻气,性急的人又是催又是逼,我这才坦诚地告诉他们,我是双喜临门,一是领导批准我报考大学,二是我有了女朋友,报考大学要备课,就不好出去约会,只好让女朋友来看我。我有女朋友的事,瞒不住了,请诸位多多关照,人家头次来时,别太让人家难为情。您还别说,这糖还蛮管用,既甜嘴又堵嘴,好几位都说:“在这个院子里,你是最小的弟弟,不承想,你悄悄地有了对象,我们帮助你成全这两件美事。”从此,我就一心一意复习功课,除中午出去吃点饭,其余时间都扑在课本上。假日里女朋友来公寓,帮我洗洗衣服,用煤油炉子做点儿饭,读书读累了,听听音乐,聊会天儿,说的都是报考大学的事。我俩都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憧憬。这是我住进这个小院以来,度过的最舒心最快乐的时光,我以为这个小院是我的福地,我的前途会无比坦荡宽阔。

岂知那时的政治运动,就像现在可怕的癌症,简直让人猝不及防,说不定什么时候摊在谁的头上。就在我做着读书美梦时,突然搞起了“反胡风运动”,这本来属于文艺界的事,由于挂上了“反革命小集团”荆冠,所以就迅速在全国范围漫延开来,各行各业都抓各种“小集团”。可是我万万想不到,这运动竟会摊到我头上。先是一位同公寓的人举报,我床头摆着本诗集《星之歌》,作者老诗人鲁藜被《人民日报》点名,怀疑我不是同党也是“外围”,就在单位挂上了另类号儿;接着是我的两位诗人朋友,单位外调他们的所谓什么问题,我替他们说了真实的情况,不太符合政治运动的时宜;再者就是我写了首小诗《寻春》,赞美幼儿园孩子的纯真,说我未把工农兵生活当春天,是典型的胡风说的“处处有生活”,这三条罪状加在了我头上,这还了得!

最令我愤怒和沮丧的是,这运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报考大学时,来坏我梦寐以求的好事。临考头一天的下午,单位保卫处来了两位彪形大汉,边诱边骗地拿走我“准考证”,眼睁睁地看着考试时间错过。紧接着就是小会审大会批,交代与“胡风反党集团”关系,深挖“资产阶级名利思想”,弄得我一时间日夜不得安宁。联想到1951年背着父母,放弃学业和安逸生活,毅然离家参加军干校,不禁后悔和伤感起来:“早知现在,何必当初。”政治运动的残酷,人间世态的无情,让我头次感到生存的艰难。

有一天刚刚开完我的批判会,单位工友递给我一个邮包,装着苏联作家波利伏依的两本书,这是我赠送给女朋友的,我以为她想以这种方式告诉我:我们永远不分离。打开书的扉页一看就愣了,她在扉页签下的名字上,用钢笔狠狠地图划了无数道儿,仿佛一边划一边痛骂我牵连她。直觉告诉我这是绝交通知,我一看眼泪刷地流下来,本已经因委屈而疼痛的心,仿佛又浸泡到凉水里,浑身上下都在不停地颤抖,下意识地靠在了椅子上,歇息片刻才慢慢镇静下来。政治受审查,爱情上失意,两把明晃晃的刀子,同时插进我的心窝儿。当天回到我居住的公寓,在这个往日寂寥的小院,我号啕大哭的声音,立刻招来几位年长寓友,他们用不痛不痒的话,给我以劝慰和开导,却无法帮我解脱艰难境遇。我家在外地无亲人照顾,此时,最让我思念的就是父母,却又不想让父母为我担心,只好自己吞咽这人生第一杯苦酒。

时隔两年的1957年,又搞起整风鸣放运动,受挫的心还在阵阵疼痛着,连生活都觉得没意思,对政治就更无兴趣,见我态度如此消极,领导一再劝说,团支部多次动员,让我积极投入运动。我实在禁不住动员,最后不得不发言。说什么呢?既未攻击国家政策,又未反对党的领导,无非是说说挨整的委屈,讲讲未上大学和失恋的苦闷,应该说,这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发言也就是十来分钟,不曾想到了“反右派”时,以跟组织“反攻倒算”罪名,给我戴上“右派分子”帽子,开除团籍,行政降级,一夜之间成了专政的对象,被遣送北大荒劳改。成了阶级敌人了,再好的朋友,这时都要划清界限,一般的人更不敢接近。我完全被“孤立”了,在公寓里无人理我,只好去北管公园,找个僻静地方枯坐,有时一坐就是半天。

发配北大荒劳改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这一去难说会不会回来,我得把所有东西带走。收拾物品没有谁来帮忙,好在单身汉东西不多,自己胡乱地塞进箱子里。无意间发现《我们是苏维埃人》和《斯大林时代的人》两本书,见到扉页上女朋友勾划掉的签名,不禁想起初恋的美好情景,以及失恋后的刻骨伤痛,犹豫良久,还是带走了。这两本书和恋爱时信件,还有女朋友的照片,就成了我要带走的珍贵物品,因为我幸福与倒霉的感受都集中在这件事情上,我不能丢掉这段记忆。从北京到北大荒,从北大荒到内蒙古,这些物品都陪伴着我,直到“文革”运动闹抄家,怕被造反派抄出来,连累女朋友和妻子知道,我才把信件和照片销毁。而这两本波利伏依的书,还有我报考大学时她给我的《世界地图》册,我从内蒙古又带回到北京,成了那段苦涩生活的见证。这会儿每次见到它们,就会想起那个居住过的小院,它既是我的人生福地,又是葬送我青春的墓场,恐怕今生今世都不会忘掉。

平静、安逸、快乐的生活,在两次政治运动中,连同政治生命被毁灭,都发生在那个小院里。1958年离开,1980年回来,22年的金色年华,如浮云飘散,如流水远逝,这时,我已人到中年。容颜衰老,锐志渐退。唯一没有忘却的,就是当年的小院,依然清晰如在眼前。只是不知道它会不会,还记得我和理解我,像我一样情愫盈盈。

我回来的那年那月,满街槐花又在飘香。闻着芬芳四溢的槐花香,又想起那个昔日的小院,回忆起小院中当年的我。可是万万未想到,在一次文学活动中,竟然邂逅女朋友。这究竟是折磨还是宽慰,我却弄不清也不想弄清,只是心海涌起的苦涩波澜,等于又经历一次失恋,那滋味儿实在不好消受。这时我们都有了家室儿女,对待往事自然多了冷静,始终无机会讲述各自当年事,只是有一次她对我说:“你知道当时我多难哪,你的事传到我们学校,同学们要跟我划清界限,有的把书桌都拉开距离。”我马上应了声:“噢!对不起。”22年非正常人生活,我都经历和忍受了,当然能体谅她当时处境。一个充满美好幻想的女孩子,她哪能受得了这种冷漠与歧视,只能选择跟我分道扬镳。这种爱情悲剧结局,在过去年月很正常,属于纯中国的故事。

写到这里读者会问,你后来再去过那个小院吗?是的,结束苦难的漫长岁月,回到北京以后这些年,我去过许多年轻时去过的地方,重温往日景象,咀嚼人生滋味,成了我晚年生活的享受。至于各式院落去的就更多,它们就像一本本厚重图书,有的充满高深莫测的色彩,有的给人以一览无余的坦荡,无不散放着时代的油墨气味。令我遗憾的是未能特意寻访那个曾经属于过我的小院。开始是怕触动情感伤痕有意躲避,后来进人生晚境思念故土旧居,终于鼓起勇气顺便去了那条老街,寻寻觅觅,走走问问,来回转了多时却没有找到,更未听到记忆的经声罄音,不知是我记忆错了,还是早被拆除,反正再未见到它的踪影。不过于失望中也有些庆幸,假如真的找到那个小院,它将会像遇到女友一样,让我的心灵再受次折磨,何必呢,人活着毕竟希望快乐。让北京特有的槐花香,醉着生活,醉着岁月,醉着我寻而不得的小院,给我的故事留下个遐想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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